北海_南笙

【荒天】潜流

爆肝13000+。
潜流
*现代趴。为什么不来把四十米大长刀呢?
*两人设定七岁年龄差。校园里是22狗×29川。
*喜欢请双击屏幕,点下关注,或者推荐评论一下——这都是我的动力哦!
*食用愉快!
*全文13000+,后面比前面好吃系列。
1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水珠打到伞面上沉闷的响声,令人觉得格外聒噪。雨滴打在身上,竟也砸的人有些生疼,这样的冰冷,让他怀念起记忆里的那把总挡在他头顶的那把伞来。
   记忆?
   思绪模模糊糊地飘向很远的地方,画面走马观花般地从面前一一飘过。
   依稀记得那也是个雨天,北方下雨天阴冷的气候总让人感到沉闷,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大天狗没有撑伞,小跑着向教学楼赶去。米白色的发丝成股地黏在皮肤上,白色的衬衫也湿了大半。听说今天学校新转来一个不错的社会学教授,他便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听课的。奈何天公不作美,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实在惹人心烦。带了一股湿气的他走进教室,掏出黑色斜挎包里常备的纯白笔记本和最普通的黑色碳素笔,便抬眼望向讲台前早已准备好的人了。那是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小的男人,但气质却稳重很多。胡子被一丝不苟地剃干净了,头发也很服帖地一缕缕贴在脑后。他的西装没有一点褶皱,都被小心翼翼地展平,此时他双手拄着讲台,眼睛正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带着绝对的自信。这些细节已经为他加了很多分,大天狗满意地在心里点了点头。随后当那人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时,这次的试听课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大天狗很少赞叹他人的学识有多么渊博,但当他听完课时,也确实为荒川卓越的理论体系所惊叹了。他捏着那本记了几页笔记的纯白笔记本,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叫住了即将离开的荒川:“您好。我叫大天狗,是这里的学生,对刚才您的课程有些个人的见解。”那人葡萄紫的眸子被眼前的少年所吸引,接着认真地听完了大天狗语气略显激动的报告,然后他看着面前强装镇定的大天狗说,我很欣赏你,大天狗是吗?当我的学生吧。
    这对大天狗来说确实是有些冲击了,被喜欢的教授所认可,这让他花了好长时间才重新找回失了焦的眼睛。待他回过神来时,荒川已经朝教室外走出了好几步远。
    “劳烦请教,您的名字是?”大天狗难得不顾形象地冲着那背影喊道。
    走廊里笔直的黑西装背影没有停留,擦的很亮的黑色皮鞋跺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嘎达嘎达的响声,光滑的地板映出荒川勾起的嘴角。
    “称我荒川就好。”
     说完这话他便快步离开,哪知西服的袖口突然被葱白的手指抓住,接着是清亮的男声响起:“您的讲义刚才掉在了走廊。”
    荒川回头便看到米白色的发丝边湛蓝湛蓝的眸子,其中似乎没有一点被玷污的杂质,似一潭最清澈的泉水,不断地溢出来,仿佛一汪汪地涌进了他的内心。那平静的水面其中着他难得惊讶的神情,以及难得一见的,一水的温柔。

2

    和荒川熟识几个月后,两人便无声地黏在了一起。大天狗经常会为一些理论性的东西与荒川周旋,而荒川也逐渐了解到,大天狗对“大义”有种狂热的追求。他正是因为那天对荒川的演说产生共鸣,认为荒川也会追求大义,所以才会那么激动,以至于当下就拉住了荒川。在后来的交流中了解到,其实他和荒川对“大义”的看法并不完全相同,荒川也并不追求大义,并且比起参与其中,他更爱成为旁观者。但这不妨碍他们成为朋友。
    正是凛冽的寒冬,被荒川一个电话叫起来的大天狗正站在清晨六点的街区,借着柏油马路上偶尔疾驰而过的汽车散发的热气暖手。他显然是低估了冬天的寒威,浑身上下也只有一件白色的长袄可以御寒,这对于北方冬天的寒风来说简直形同虚设。搓了搓冻僵的手,大天狗望着远处昏暗的路灯下那个渐渐清晰的身影,不咸不淡地说:“主动约人出门,作为主人的自己却姗姗来迟,真是不妥呢。”
     那人却只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将身上的黑色长衣裹了裹,并没有回应大天狗的话,而是直接岔开话题:“好久不见。”
      好久?明明昨天才在学校见过面吧?大天默默打了腹稿,刚想措辞反驳,就被带着体温的灰色围巾裹住,话全都被堵回了嘴里。他有些气恼地瞪了瞪身后摘了围巾露出英俊脸庞,装作一脸无辜的人,话在嘴边滚了三番却是柔和了许多:“……下次不要迟到了。”
     白嫩的鹌鹑蛋被一双竹筷按进汤汁,再浮上来时表皮已带了红色的辣油。筷子提着鲜红的肉来回上下几次,那肉也变成诱人的颜色,毫不吝啬地满屋飘香。袅袅的白眼带着热气驱走了冬日的严寒,大天狗微微侧目,身边的人也看不那么真切,云雾缭绕,倒是平添了几分仙气。正当大天狗打算开口打破这寂静之时,那人雄浑的声音却先一步传来:“你可知,我此次单独约你出来,可为何事?”
     大天狗微微摇头。“……这些日子,你和跟我学了不少东西。对比我往日的学生,我觉得你的能力提升的很快,是时候实践了。”荒川用筷子戳了戳被水煮软的菜叶,“我会推荐你去一个别的教授那里当助手,你也可以拿到客观的薪酬,可好?”
     大天狗微微颔首,心下有些摸不明荒川的意思。他对荒川眨眨眼,内心有点被抛弃的不安,像是很多年前的那个冬日一样。他有些拘谨地询问:“您的意思是……从此我便不是你的学生了?”
     “这点你大可以放心。”荒川笑道,“无论何时,就算是将来你毕业了,你也是我的。”
     “嗯。”他应到。这句话乍听上去有些引人歧义,大天狗面子薄,虽知道这也许是自己的老师口误或用词不当而已,但他仍是感觉面上有些发烫——或许已经微微红了。他将脸埋进柔软的围巾里,来掩盖自己微妙的变化。
     热气腾腾地吃完一餐,两人便不知该去何处,于是便回到学校打发时间,坐在学校操场旁的双人椅上,远远的看着寥寥几个打篮球的学生。“大天狗。”他应了一声,带着点疑惑看向荒川,那人也同样望着他,葡萄紫的眸子清晰地倒影出自己的影子。大天狗突然觉得他有些读不懂这个眼神,他把一切感情藏的太深太深,就如地下的潜流,虽然时刻都波涛汹涌,但地表却根本无法察觉他的波澜。荒川叫完这句就没了声音,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问道:“汝以为,情为何物?”
    大天狗认为这是荒川在考验他对世间万物的理解,于是正色道:“人、动物都有七情六欲。感情是最普通的东西,可以说和情绪差不多。”
    “那‘喜欢’呢?”荒川又问。
    “喜欢是两个人之间的心情。非要解释的话,大概是,看到一朵很美丽的花,想将它摘下来永远保存。想占有他,这大概就是喜欢的意思。”
     “那汝以为,何为‘爱’?”荒川满意地点点头,追问道。
     “爱……”他搜索脑中的概念,却是一片空白,于是他反问,“那老师以为,什么是爱呢?”
     “爱大概是喜欢的一种,但两者又有很多不同。用你刚才的例子解释,看到一朵美丽的花,便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在雨天时会为他撑伞,在夏日时会为他遮阳,如果花枯萎了会很伤心,也舍不得将它摘下来收藏。”荒川道,“这大概就是爱吧。”
      大天狗点点头,算是肯定了荒川的答案。他又转念一想,觉得两个男人讨论情情爱爱的事情实在太过奇怪,有悖大义,于是又感到面上有些发烫。
      慌忙转头望向操场上打篮球的年轻人们来掩盖,可心思无论如何也无法投入那激情的篮球赛中,余光中总是瞥见那人的眉宇。
      啊,有什么东西在土壤里埋下了种子,随后便潜滋暗长,直到一发不可收拾了。
      即使他知道这是错误的,是违背“大义”的,可他还是忍不住悄悄摘下禁果,迫不及待地想一品它的美味了。

    3
    
     事情总是很巧合,不是吗?
     一身白西服的大天狗站在酒店前,抬头望着他面前穿着昂贵黑色西服的荒川,微微有些发愣。
     “在想什么?”思绪被男人低沉的声音拉回了现实,大天狗深知自己刚才的失态,于是清了清嗓子,反讽道:“没想到你,穿西服还是有点样子的。”
     “那我就当做夸奖收下了。不过你可别忘了,试听课我也穿的是这件。”那人倒是意外的没有和他争辩,引着他向酒店内部走去,“当时的你,大抵是只关注我的才华,对于我自身并没有很留意罢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大天狗往前前面高了他一头不只的人的背影,忍不住发问道。
     “学校里的聚会,是邀请了精英教授和学生……虽然我加入这所学校只几月有余,但也受到了邀请。”他微笑着解释,“可别小瞧了别人啊。”
     待到宾客都一一落了坐,这阵容才够让人为之震惊:应届毕业生阎魔,同届的青行灯,对自然和环保颇有研究的小鹿男老师……
群英荟萃,人才辈出。
    这种场合大多是有按身份排列入座的规矩的。大天狗心中暗自计算着自己在众人之中位置,正打算落入最低等座,就被一双大手扯到次座前,按着他坐下了。
    做什么?难道要让我在众人面前失了礼数?大天狗嗔怪地看着始作俑者,那人不慌不忙地落入正座,收起了那副平时和他说话时似笑非笑的表情,眉宇之间也变得凛冽起来,回避了大天狗略带惊讶的眼神。大天狗对于自己过高的坐次有些坐立不安,又讶异于荒川的地位。
    刚入学校几个月的他,就坐在正座上?
    大天狗观察桌子两侧的正座上只有他和惠比寿——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然而似乎只有大天狗觉得奇怪,其他人都一副心里了然的样子,算是默认了这样的排序。
    之后便是漫长的说辞,大天狗无心去听,倒是想着早一点结束。周围没有和他志趣相投的人,唯一的同伴荒川却在忙着应酒,颇有些应接不暇的意思。他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随后就见一只细嫩的手端着红酒杯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你好,认识一下,我是青行灯。”画着瑰丽妆容,气质优雅的佳人与他碰杯,大天狗不动声色地捧起自己从未动过的酒杯——他向来滴酒不沾,但必要的应酬还是要有的。他微微颔首,回道:“久仰您的大名,青行灯学姐,我是大天狗。”
    “呀,你就是荒川教授门下的学生?”青行灯故作惊讶地掩口道。大天狗有些不适,他不习惯被套上别人的头衔。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尽快结束了对话,还被青行灯灌了几杯酒。
    酒过三巡,几位龙头相继离开,最后荒川将喝高了的惠比寿老爷子托付给判官和阎魔送走之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心里轻松了许多。
    但大天狗呢?
    宴会中途匆匆离场,荒川那时正忙着和小鹿男交流,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以为他只是去厕所,并无再多留意。可如今宴席已散,那人也迟迟不出现,究竟所为何事?
    正当荒川皱眉打算寻找时,那人却自己寻了过来。
    “宴会中途擅自离场,还没有获得我的同意是非常失礼的,你知道吗?”荒川因担心,语气有些嗔怪,但大天狗只是冲着他眨了眨眼,似乎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一样。
    荒川瞥到那人绯红的耳廓,心下了然,这人肯定是醉了,他叹了口气,决定先将大天狗送回自己的教工宿舍。
    “咔哒”一声锁上门,荒川将大天狗架到床上,这人喝醉了酒之后酒品相当好,只是呆呆地睁着眼睛任凭荒川摆弄,不哭不闹,也很给面子地没有吐荒川一身。“蠢货,我明明都给你挡酒了,你还能喝醉。啧,你今天就在这睡吧。”他在人耳畔轻声说道,随后就起身,准备找学校附近的旅馆凑活一晚。
     哪知他还没完全起身,衣角就被大天狗牢牢拉住,荒川拽着大天狗的手想让他松开,但又听到大天狗的呓语:“别走。”
    “乖,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做。”荒川难得有耐心地哄他,他不知道自己突然对一个醉酒的人如此照料——以往恐怕是避之不及。可醉酒后的大天狗突然睁大了那双天蓝的眸子,带着水汽望着他,眼神十分坚定,看来说理是行不通了。于是荒川强硬地扯出自己的袖子,那人却突然着急了,摇摇晃晃地追下来。
     “别走。”
     “我只是有些事要去做。大天狗,你睡一觉,醒来我就又在了。”
     “不——不可以。如果你走了,你就会像那些人一样将我抛弃吧?”他说话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寒冷,孤独——我还在那里傻傻地等,天真地等着他们回来。可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也不会回来了,对吗,对吗?”
     凛冬,街道上四处都为新年而准备,挂上了五颜六色的彩灯。他的眼中倒映着那些美好的花花绿绿,充满稚气地问着牵着自己的两个大人:“爸爸妈妈,你们是要给我买糖糖吗?我喜欢糖糖。”一左一右的两个人并没有回答,而是将他牵进公园里,抱着他放到长椅上,并递给他一支棒棒糖。“宝宝乖,爸爸妈妈现在有事要做,你现在这里等着我们,好吗?吃完棒棒糖我们就回来了哦,千万别乱跑。”女人戴着慈祥的面具,揉了揉他柔软的淡金色发丝。“好的!那你们快点哦。”他带着满足的微笑,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于是两人离开了,大天狗乖乖地舔起了棒棒糖。棒棒糖啃完了,他就叼着彩色的糖棍发呆。太阳慢慢落下了,除夕夜到了,大人们牵着孩子的手从他身前路过,他因寒冷有些瑟缩。
    “那个是林家老板的私生子吧?怎么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有大人议论,被他听了去。
    “谁知道呢,大概是被丢了吧。”另一个解释道,“林家还真是狠心,这么可爱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可能会这么冻死或者饿死吧。”另一个猜测道,“谁敢管他家的事?可怜孩子这么小就被丢掉。”
     即使小小的他,也懂得“丢”字的含义。他不相信,忍着泪水又痴痴地等待了一天。新年的晚上,下雪了,当第一缕雪花落在他的发丝上时,他突然明白,父母不会再回来了。
     因为自己是被抛弃了。
     无助感和孤独感突然笼罩了他,压的这个只有几岁的孩子有些喘不过气,大滴大滴的眼泪从脸上划过,他再也不能控制地大哭起来。
     因为自己是被抛弃了。
    好心收养他的婆婆在他十六岁的冬天,突然患病去世,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不复存在。他痛苦流涕,几次尝试死亡却每次都被恰巧救下。最后他累了,看着染血的绷带缠绕的手腕,他突然笑了。
    “啊,我明白了,连阿婆你也不要我了呢。”
     因为自己是被抛弃了。
     已经长大的他,眼角突然划下一滴泪水。
     “别走,荒川,别再抛下我一个。”
     “别再抛弃我了,好吗?”
     荒川深深地看着他,沉默半晌,终于是反身抱住了他。
     “我不会走,我在。”
     大天狗突然擦干泪痕,展开一个舒心的笑容,他拽住荒川的领带,借着酒劲,将那人和自己的距离缩到最短。他轻轻地在荒川地耳畔吹下几个字,临别又煽情地在耳廓啄下一个吻。
     荒川的脸色忽地变了,他眼神很复杂地看着大天狗,终是没有再说一言。  
     几天后,大天狗就以“被知名教授推荐”的名义到了黑晴明身边。
    “呀呀,我还以为荒川那个家伙会给黑晴明教授推荐一个可爱的小姐呢。对了,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妖狐。”
     面色苍白,高高束着的淡紫长发掩着奇怪妆容,眉目却十分英俊的狐狸一样的男人早早在学院大厅等候他,见他到来就自顾自地转身离开,似乎没有什么兴趣跟大天狗多聊,只是总自顾自地喃喃道:“真可惜呐,居然不是美丽的小姐……”
     大天狗加紧步伐追上前面的人,既然对方不多愿多话,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挑起话题。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昏暗,甚至气温也下降了几度。钢铁制成的实验室大门“哐”地一声打开,大天狗感觉门那边的气温快要接近冰点。随后便是一个冷冰冰如这里气温的女学生,不言不语地站在他们面前,白色长发如雪一般散落。“早上好啊,美丽的雪女小姐。”妖狐站定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黑晴明教授现在有空吗?这里有个新的成员,是荒川推荐来的。”“黑晴明教授在里面。”被称作雪女的人面对妖狐不为所动,语气毫无波澜地回答道,“我带你去见他。”后面那句是对大天狗说的。
     “新的——学生?”实验台前对着一大批文件挠头的深蓝色长发的男人发出一声疑问,但并没有要回头的样子。
     “是的,黑晴明教授。”雪女毕恭毕敬地回答道,这态度让大天狗感到不太舒适,但他很合时宜地没有多说,而是介绍道:“您好,黑晴明先生,我叫大天狗。”“啊——居然是个男的,我们可爱的妖狐先生可对男人没兴趣……要不你去处理吧,雪女?就让他去扩大‘阴界裂缝’那个计划吧。”黑晴明仍没有回头的意思,语气中甚至带了点惋惜。
      “黑晴明大人,大天狗先生是荒川教授推荐来的。”雪女补充道。几乎是“荒川”两个字刚刚落下,黑晴明突然抬脚踢了下实验桌的桌腿,借了力转了过来,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惊讶:“荒川推荐来的?有意思。”
      然后大天狗就与黑晴明进行了漫长的交谈,大天狗在发现黑晴明也在追求“大义”,且他俩的观点几乎相同时,大天狗先是震惊,随后是被无穷的喜悦所淹没。“我们终会建立起市场的新秩序!”黑晴明这样说时,大天狗的眼中燃起熊熊的火焰。
     “那么,以后就请你为黑晴明的实验室效忠吧。”黑晴明用折扇掩面笑笑,“要时刻记住——你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大义哟。”
       大天狗抬起头,难掩双目中的激动之情,他微微颔首,丝毫没发觉语气也已经变得如同之前那冰冷的女学生一样的毕恭毕敬:“是,黑晴明教授。”
       于是事情便这样定下来了。

4

     “大天狗,你最近见我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当大天狗交完本周的论文,正匆匆地打算转身离开时,办公室里坐在皮质沙发上一直一言不发的荒川最后还是开口了,并且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最近工作比较忙——黑晴明教授的实验室那边。”大天狗解释道,不得不说,他感到有点心虚,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无故情绪的由来,“为了我的‘大义’,你知道的。”
      “大义?”荒川站起身来,两道凌厉如刀锋的眉绞在一起,“你是说,黑晴明那个家伙?他支持你的大义?”
      大天狗点点头,心中对荒川的无理稍有不满:“是的,黑晴明教授,他与我约定要创立市场的新秩序。”
      “那家伙,到底在做什么打算……真是不安定!大天狗,你要知道,要时刻提防,他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好人——总之你稍安勿躁,我会尽快把你调整到别的工作组去……”“不可以!黑晴明教授是唯一懂得我大义的人,是唯一理解我的人!我既然已经决定要追随于他,就不可能改变!”话音未落,就被大天狗急促的声音打断。
      荒川有些讶异地看着大天狗凌厉起来的面容,那双平静的水面此时如同遇到暴风雨般,一切理智都被打断,那一瞬间荒川甚至在那汪泉水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敌意——或是说憎恨。大天狗也愣了愣,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并不是有意要如此凌厉的。
     “你以前,可不会像这样跟我说话。”荒川踱步走到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的风景,那里有个建筑公司,在这里看只有几个塔吊顶端依稀闪着红灯。
     “抱歉,荒川教授。”荒川听到身后的人离去的声音,他没有回答,“但是,我现在必须要走了。”
      大天狗打开办公室的门,冷风扑面而来。他最后地后头看了一眼——荒川依然像是沉醉在了远处工地繁忙的景象,矗立在那里,没有回头。于是大天狗叹了口气,为门落了锁。
      咔哒的声音刚落,荒川就缓缓转身,目光随着那人的影子,走到那扇隔绝了两人的门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上金属把手,心中百味杂陈。那双可以指点整个学术界的手,直到握得门把有了温度,可最后还是默默松开。他回到那张真皮沙发去,品了一口桌上凉透的美式咖啡,理智仿佛更深了些。
     为了所谓的教授的“面子”,他是不会为了一个学生放低身段,惊慌失措,急促地去寻找他的。
     明明是把什么都放在表面的一个单纯的不能再单纯的人,自己明明阅人无数,看人绝对准确——然而他有时真的猜不透大天狗的想法。大天狗究竟对自己抱有怎样的态度呢,仅仅是单纯的“友人”吗?
     然而,在门边,当时只要他轻轻向下按下一点点,他就会看到同样踟蹰的大天狗,背靠在那扇门后,妄图听到荒川的一举一动。
     半晌,门板的温度越来越冰凉,直到凉透了心。他后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心里暗暗地失落,片刻后又咧咧嘴角,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大天狗为那一丝光芒抱有希望——也许荒川真的会冲出来,从后面紧紧地环住自己,他丝毫不必说些“再也不离开”的承诺,只要这么抱着,大天狗自然会知道答案,他们自然会懂彼此的内心所想,这就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然后,他会用平淡的语气向荒川表白,或是荒川向他坦明心意,就这么背弃所有东西在一起,一起过余生乏味的生活。
     可是荒川没有,他甚至没有回头望自己一眼,只是像对陌生人一样,摆出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只展现一个笔直的背影。自己算是外人吗?那我的心意,又算什么呢?
     大抵从一开始,荒川就根本没有对自己产生除了“友人”之外的感情吧。
     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总算坚定了自己的内心,展翅朝着远方飞去,终究是没有回头。

5

     事情便这样相安无事地到了夏季初。
     这几个月,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改变,还保持着之前两人争吵之后的模样——只是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罢了。
     荒川为了那所谓的“面子”不肯主动去寻,而大天狗选择逃避,全面醉心于“大义”的研究之中,特意错开进出校园的时间,似乎这样就能忘掉那个人。
     也许会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吧,故事的结局可能是两人破镜重圆或是再无联系。
     大天狗想,一切都听天由命。
     变故起源于再平常不过的一个下午。
     计划总算接近尾声。
     “大天狗,这些日子你做的非常好,你真的是我所有学生的模范。”身后蝠扇突然抖开的声音打断了大天狗的思绪,他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谢谢教授夸奖。”大天狗垂眸颔首,客气地回应道。
     “……只是,我亲爱的学生,总感觉你最近有点心不在焉啊。是否是任务过于繁重,想念友人了?”虽然是个问句,但黑晴明却没有给大天狗一点回答的余地,“刚好,计划执行的差不多了——知恩图报,你也是懂的。可知,倘若没有当年提拔你的恩师,你可能走到这一步吗?所以,大天狗,我们的大义即将要实现,为什么不邀请你的恩师加入坐享其成呢?”
     大天狗心中明了,话说的虽多,最后的意思不过是让他去拉拢荒川。他对近日的数据做了透彻的分析,了解到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稳步上升,但实际上暗藏危机,他们正需要荒川这样一剂强心剂。
     他虽然不精通人情世故,但只要他能看到的,黑晴明当然也尽收眼底。
     “恕我直言,我恐怕无法胜任。”大天狗推辞,“都说荒川之主喜怒无常,我又怎得有说服他的本事。这件事还是请黑晴明教授您亲力亲为较好。”
      黑晴明以蝠扇掩面,不咸不淡地说:“你可是我的学生,我相信你的能力。”
      接着他收了蝠扇,语气暧昧不明地补充道:“况且,他是不会拒绝你的请求的。”
      看来这个任务是不接不行了。

6

      他叩开荒川家门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
      夏初的气温可不足矣冻得他颤抖,大天狗心里清楚,他还没有做好面对那个人的心理准备。
      或者说,他更想逃避。
      他从未到过荒川的住宅,不过整栋别墅以蓝色为主,倒是很符合他如流水般的性子。       他只是刚按响门铃,白漆的大门就“吱呀”一声打开。穿着考究的美丽少女站在面前,行了标准的待客礼,恭敬地问道:“您好,在下是椒图,这里的保姆。请问您是来找荒川先生的吗?他正在二楼,请随我——”
      “大天狗吗?”实木楼梯上突然出现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他留着花白的胡子,带着有格调的金边单片眼睛,语气平缓地打断了椒图的话,“我是管家海坊主。随我来吧,我会带你去找他。”
      大天狗道过谢,快走几步跟上老管家。不等大天狗开口,他就缓缓说道:“我听荒川提起过你,也了解事情的一二。我就知道总有那么一天,你会来。不必说所为何事,荒川之主心中应该早已一清二楚。”
     “那他的回答是什么?”大天狗迫切地追问,“您知道的,对吗?”
      但海坊主没有回答,一时间,只有木地板被拐杖敲击的脆响和两人走路的声音回荡。
      正当大天狗打算追问,海坊主突然停下,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面停了脚,说:“到了,荒川之主现在就在里面。”随后他便自顾自地回头离开。
      大天狗敲了几下门,无人应答。他便认了命般地推开沉重的大门,然后被满房的白烟撞了个满怀。他不禁蹙眉,又定睛看到那缭绕的层层云雾后荒川渐渐清晰的脸。
      他自认为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他做好了最坏的和最好的打算,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来说服他,他甚至决定就在这把事情说清,彻底撇清自己与他的关系。
      可是——可是真切地看到荒川的脸之后那又是另一种感觉了,先前准备的一切东西瞬间全部忘却,大天狗突然感觉鼻子有些酸——那感觉像两个久违的老友再一次见面,又像是艰难恋爱的异地恋情侣的谋面,或两者皆非。
     “好久不见。”
     两人同时吐出这句话,仿佛他们之间的默契仍旧如那个冬日一样,从未改变。
     “我不知道你还抽烟。”大天狗指了指烟灰缸里数不清的烟蒂。“啊,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已经戒了很长时间。”荒川按灭手中的一根,白色的烟雾缓缓腾起,“不过是心烦时才偶尔抽一两根。”
      “……你可知我此次来寻你,所为何事?”
      “自然。”荒川道,“这几天,我便一直是在考虑这件事的。你知道,这对于我来说,确实是不好抉择……”
      “所以结果呢?”大天狗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你会同意吗,荒川?”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勾起桌上美式咖啡纯白的把手,抬头喝了一口。大天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迫切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我……不会看着你被送进牢房的。”他叹了口气如是说道,“所以,回到我身边好吗?我会为你再规划一个平稳的前程——你永远是我的学生。”
      “哈?”大天狗发出一声冷笑,“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能力选择自己的路,还需要你的庇护吗?”
      “我只是不想让你误入歧途,听着大天狗,我派人调查了——黑晴明现在执行的计划是违法的!继续执迷不悟,对于你没有任何的好处,你这样做最后也只能锒铛入狱。”
      “违法,呵。谁规定法律就是一定的正义了?荒川,你才是执迷不悟的那个人,你——”
      后半句被温润的嘴唇堵住,大天狗睁大了眼睛,距离实在太近,他能清楚的看到荒川葡萄紫的眼睛,分明是动情的模样。那吻只浅尝即止,没有要深入的意思。他几乎要溺死在这样的温柔里,心跳忍不住加快。
    就这样沉醉在其中,再也不要醒来吧。
    ——可是他不能。
    于是他用力咬向那人的嘴唇,直到看荒川皱着眉头吃痛离开,嘴角分明是被他咬破了,渗着鲜红的颜色。
     大天狗盯着他的眼睛,带着怒意缓缓开口道:“荒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戏弄我……”他不能理解这突然的吻的含义,于是他决定将它敌视——就如同敌视永远不肯妥协的荒川一样。
     他转身,飞奔出那个别墅——或者说是落荒而逃。
     荒川望着他单薄的背影,终究是摇了摇头。
     大天狗一口气冲出了很远很远。他弄不清自己加速的心跳的原因。待他的步伐逐渐放缓,他又忍不住地回头,妄图寻找那个高大的身影。街道车水马龙,空前的贸易繁盛吸引了大量的人流。
     那么多,那么多的人,里面唯独没有荒川的身影。
     盛夏的雨下起来了,大天狗抬起头,湛蓝如天空的颜色第一次空洞,他感到迷茫——他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在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没有雨伞,他感到自己的脸被液体划过——那是雨吗?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显示。
     行人几乎都结伴而行,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那些花花绿绿的雨伞突然扰得他看不清面前的东西,然后听到的是人群的惊呼,眼前的雨帘终于消散,他向左转头,最后清晰地看到的,是醉酒的卡车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7【大天狗第一人称】

     记忆被痛觉硬生生地打断。
     血。
     眼前是一片红色,只感到头部传来阵阵钝痛。我努力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泊泊地向外淌着鲜血,染红了身下大片的土地。温热的液体浸满了全身的布料,我尝试着支撑自己坐起来,但后背只刚堪堪离开地面,便被强烈的晕眩感所迫,而不得不重新躺回地上。我大概是被撞飞了出去,头重重地摔在了道路两旁花坛的边缘,现在正处于花坛中心——被夏季怒放的花儿所包围。
    意识越来越模糊,周围一片人群熙攘的嘈杂声和汽车互相催促的鸣笛声似乎被放大了数倍。咳了两声,尝到铁锈味,不意外地闻到一大股血的腥味。
    眼皮似乎注了铅一般,困意如潮水般袭来。阖上眼,但总感觉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不能安心睡去。几乎是挣扎着摸到了不远处的手机,眯着眼睛,手指努力滑向绿色的接听键,随后把手机放在耳边,静静地聆听沉默。
    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就要睡去,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最陌生、最熟悉的声音。
    “喂?”
    “荒川。”我应他。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大概是被血充满了。
    “是我。”
    “嗯……”
     最终还是接听了他的电话。只是我冥冥之中感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
     大概是死亡吧。
     可是弥留之际,我却将“大义”抛在了脑后,心里总是那一个男人的脸。
     真奇怪,明明死亡是那么令人恐惧的事,我却一点也不害怕,甚至有种“接受现实”的感觉。也对,自己从阿婆逝去之后,早就没有了存活于这个世界上的意义。这些日子有人关心,照顾的经历,甚至让我产生了“这样下去也好”的念头,真的像是场梦呢。
     “怎么了,大天狗?”
     只是想听听那个人的声音,现在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像是情人之间的呓语。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你有什么事?别想说服我追随黑晴明,我已经做好了决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停顿了几秒,那包含愠怒的声音似乎变得很遥远:“大天狗,别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心中似乎被称作“苦涩”的情绪塞满,但嘴角却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是啊,我是谁,我究竟算什么?从很小很小开始,错误的我存在于正确的家庭中,所以才会被“删除”吧?到最后我那么那么努力,也没有挽救阿婆的性命,这么没用的人,所以我活该被抛弃吧?而现在,学生也好,朋友也好,恋人也好,一切都还那么扑朔,还都没有揭开最后的答案。我对于荒川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对于我自己,我究竟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
      也许是听出声音的不对劲,他的语气也缓和下来,带了几分规劝:“别追求你所谓的大义了,回到我身边,回来,我会为你规划一个没有坎坷的未来,好吗?”
      回到他身边……回去?
      苦笑一声,从喉咙深处呕出几口血来,我听到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却越来越不清晰。眼前的绿色似乎蒙上一层黑雾,辩不清楚景物的轮廓了。
     “回去……又如何能回得去?”
      如果回得去,我一定在除夕拉住爸爸妈妈的衣角。
      如果回得去,我定会用自己的生命换取阿婆的生命。
     “荒川,如果……还能回得去,我定不会参加那次试听课,定不会拉住你,还给你那份讲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再见,荒川。”
      再也不见。
      说完这句类似诀别的话,心中却莫名轻松,或者说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已经痛到麻木了。
      我有过“心”吗?
      冥冥中,似乎听到电话那边丝丝缕缕的抽气声,然后是那个男人斩钉截铁的话语:
     “你那里怎么这么吵?算了,我不管你现在在哪,立刻回到我身边,现在。”
      “呵,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你又有什么理由让我听从你呢?”
      我闭上了眼,感觉冰冷的黑暗向我袭来,包裹了我。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冬夜一般。
      我听到电话筒传来颤抖着的声音,他似乎终于下定决心:
     “我爱你,大天狗,这就是理由。”
      爱?呵,幻觉吧。
      可惜再没来得及回应那句亦真亦假的话。
      晕眩感越来越严重,世界终于归于一片黑暗。
     我从未“爱”过别人,也不配被爱。因为我从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也许曾几何时,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还明白怎么去“爱”别人。
     只可惜,忘却了去爱的方法吧。
     鲜血在白衬衫上花一样地绽放,而年轻的生命却在此刻凋零了。
     手术室的机器发出一阵没有波动的平缓的音调。
     站在手术室外的荒川,望着熄灭的红灯,将手搭在了金属把手上,又用力按下。
     他终于有勇气推开那扇门,手术室的门。
     但他们谁都不知道,以前的多少次,只要推开,破镜可以重圆,他们又能回到最初相遇的时候,又能看到对方惊讶的眼神,然后他们也许会亲吻,也许会抓着对方的手再也不放开,但那也只是也许。
     他们的距离一直只有一扇门,薄薄的一扇。
     一开始那扇叫“大义”的门,再后来变成叫“黑晴明”的那扇门,最后叫做“心”的那扇门。
      而现在,这扇门叫“生死”。
      它似乎终于要被推开了。
      可背靠着门的少年,永远消失了。
      门前将手按在把手上的人,却才最终刚刚做好将门推开的准备。
    
     8

    于我而言,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我今天作为学区最优秀教授领取了奖杯,虽应庆祝,但课还是要上的。我迎着学生们崇拜的目光走上讲台,然后和坐在第一排空位的黑晴明对上了眼。这个本该待在看守所里的家伙正摆着一个很慵懒的姿势,把玩着手上的银色尾戒,被大片紫色妆容覆盖的面孔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是隐约笑着的。
    真是个混蛋。
    我深吸一口气,将根本没打算用的讲义随意扔在了讲台上,开口道:
    “各位,今天我们放松一下,不讲那些社会学的种种了。”
    “我们来谈谈身边的人。”
     我无视学生们的眼神,继续下去。
    “你们是怎么认识自己的朋友或恋人的?也许是不经意的一次磕碰,或者一场派对,再或者是你的讲义丢在了班级中,他恰巧为你递上。不过当时你一点儿也不会知道,也许这个人就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他会突然闯进你的世界,然后就开始在里面开天辟地、占领一片片地盘了。你也许根本察觉不到,也许会不自觉地在相隔的第二天就说‘好久不见’。时光流逝,如果你扪心自问,他确实是在不经意间就侵占了你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可是就在你忍不住要抓住他,永远地占有他时,他却忽地飞走了——是的,他本就是天空中的飞鸟,他的目标是太阳。而你是水中的游鱼,即使再仰慕那长着翅膀的神奇生物,也是触及不到他的啊。”
    “于是你想,让它飞,飞上高空,助它一臂之力。可你没想到你反而让他入了歧途。你想将他挽回,想将他引向正确的方向,可那都太晚了。你不忍心看到他折翼的模样,可他却那么固执。于是你们起了第一次争吵,他转身飞走,飞向遥远的天空,但你只能在水中仰望他的身影,默默叹息。”
     “他很久都没有再回来。你试图忘掉这荒诞的一切,但一切却又深深地印刻在你的脑海中,挥散不去。有一天他突然来找你,却是想让不属于天空的你加入飞鸟的家族。明知道这是有悖常理的,但你还是颤着心房想要同意。可你知道那是错误的啊,于是你拒绝了他,他便盘旋着向你悲鸣,最后头也不回地飞走了。你不知道自己会为这个决定多么后悔,如果你当时肯跃出水面,做一点挽留的话,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是个风雨交加的晚上,恰巧,呵,多么恰巧——一道惊雷撕裂了夜空,你看到天空中有个黑点飞快地下降——然后陨落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不属于海,也不属于天空的世界。”
     “鱼和飞鸟终究是无法厮守,无论做出怎样的努力,结果都会是悲剧——可是这句话我不认同。你曾有很多种改变结局的选择,可你都不幸地避开了正确答案。为了海洋的尊严,你义无反顾地潜入深深的水底,丝毫没发现,飞鸟就低飞在水面,一直在等待着你的回心转意。”
      “水面与空气的距离,那距离很窄,窄不过一道门的距离罢了——可它又很长,像整个世界。你说没关系,你会找他到世界的尽头——可造化弄人,等你下定决心,生死已经将你们分开了。”
      “彗星终于陨落,你却惊叹于那一瞬芳华。想伸手捉住,殊不知光芒已经消散,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了。”
       话音刚落,便有掌声一下一下地响起。学生们恐怕被我这一番话弄得不知所云,只有黑晴明在独自鼓掌——坐在原属于大天狗的位置上鼓掌。
       我快步夺门而出,留下一室呆滞的学生。
       讲义再次忘记了,但没有人再次递上了。
       我说过,今天很特殊,是我被评为优秀教授的日子。但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事。
      今天是我的恋人死去了的第七天。
      他的躯体被我装在亲手制作的白漆棺木里,他的面容很安详——如同浅浅地睡着了一样。葬礼来的人很少,我想他恐怕是个不善交际的人,以至于落得最后的最后都这样冷冷清清。我亲手将那棺木放进去,又亲手填了一层土,简单的立了个碑,便容他安睡。今天是该探望他的日子了。
       驱车前往郊外的花田,他便被纯白花朵簇拥着睡去。
      摸出烟,刚想点上,又放下打火机,只叼在嘴里。
     “你不喜欢烟的味道,我还记得啊。”
     把从那家店排队许久买来的麻辣烫摆在碑前,把鹌鹑蛋按进红色的汤汁中,让它沾上一层红油。
     “你只爱吃这家的麻辣烫,尤其是鹌鹑蛋,你还有独特的吃法。你总是挑食,不愿意吃绿菜,还因此跟我闹脾气,不过最后还是被我劝说,吃下一口油菜,随后脸色便比那菜还要绿。呵呵,你那时的蠢样阿,我都还记得呢。”
      拿出一盏白酒,一杯一饮而尽,另一杯洒在那碑前。
     “你总是不胜酒力——只喝一口就会醉倒。明明只是一口吗,算不算男人。还有,你酒后会乱说胡话……或者是真心话?那天你向我表白了,你恐怕不知道吧。没关系,我记得。”
     “关于你的一切,我全都记得哟。”
     “可是我最后的那句告白——你记得吗?”
      墓碑前的男人终于躬身抱住那大理石制的墓碑,失声痛哭,如同一个少年。
      墓碑后的透明人影蹲下身,想要抱住他,手却穿过了那人的身体,但他还是拥抱着那个男人,用他此生最温柔的声音回答:
     “我还记得。”
      真是个荒诞的结局。
      他们之间同样荒诞的感情,如同地下的潜流,永远无法交汇。而那潜流却又永不停息地向前流动,最后总会蒸发,枯竭,终将被人忘却,不留下一点存在的痕迹。
      他会被谁记得呢?

                              潜流    end。




*作者【南笙】的废话:
       这篇文创作时间挺长的,以前产过两篇荒天,都很仓促,这次试了试静心写作【然而因为马上考试不得不加快进度】。算是简单的修了一下,精修的话我估计字数就要到2w以上了【笑】。真的好喜欢荒天啊。
       还是开头的话,喜欢的话请推荐,点喜欢和关注作者咸鱼南笙。估计大家都在群里见过我【遁走】。
       谢谢你,能耐心地看到这里。
       之后应该会有 @一颗ROLL 太太的插图,拖了这么久我真的很抱歉啊太太quq到时候我再放链接。

    链接http://determinism.lofter.com/post/329684_d771454大大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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